钟飞腾（中国社会科学院亚太与全球战略研究院研究员）

5月9日，拜登总统与美国国会未能就放宽债务上限达成一致。目前，距离6月初还债最后期限已不足1个月，如果届时拜登和国会不能达成一致，那么美国将迎来上世纪30年代以来的首次债务违约，无论对美国经济还是全球经济都将产生巨大的负面冲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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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目前美国国会释放的信息来看，国会两党同意提高债务上限的难度不小。一是今年初新入职的共和党人、众议院议长凯文·麦卡锡态度非常坚决。麦卡锡多次表示，除非拜登同意削减支出，否则他不会同意提高债务上限。考虑到麦卡锡以微弱多数赢得议长的位置，在目前两党对立的态势下，麦卡锡很难对民主党作出让步，否则难以维持他在党内的地位。

二是在共和党人推动下，众议院于4月下旬通过了《2023年度限制、储蓄以及增长法案》。该法案的基本要点是，如果政府希望将债务上限提高1.5万亿美元，或者使政府运行至2024年3月底，那么必须将支出控制在4.5万亿美元。也就是说，共和党人已经就提高债务上限开出了价码，但拜登政府新出台的一系列措施正是建立在增加支出的基础上，答应共和党人的这些条款，意味着拜登政府的一些标志性政策，如免除学生贷款债务计划、医疗补助、税收减免和气候变化政策等都无法执行。今年年初，美国财政部已经实施过一次特殊政策，挪用了约800亿美元的储蓄，避免政府的“关门”。

对美国债务违约的担忧是近期全球经济中的一项重大不确定性事件。尽管造成美国债务剧增的事件包括21世纪初发动的伊拉克战争、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等，但约40%的新增债务是在新冠疫情期间累积的，众所周知，美国政府应对新冠疫情十分吃力。

近几年，美国的经济增速大不如前，客观上推高了负债率。今年4月初国际货币基金组织（IMF）预测，2023年全年美国经济增速将提高至1.4%，比去年10月该机构的预测值提高了0.4个百分点。但是，2023年1季度美国经济增速只有1.1%。在美联储加息背景下，美国联邦利率已达到5%-5.25%的目标区间，为2007年8月以来的最高水平。从5月初美联储内部会议透露的信号看，至少美联储并未发出明确信号说停止加息。

美联储加息的影响依然很大，一是造成联邦政府还债压力增大，联邦基金利率是美国国库券和其他短期证券的基准利率，国债利率上升，必然造成联邦政府的借贷成本上升，并进一步拖累在其他领域的支出，如国防开支、医疗保险以及教育、研发等；二是对银行业的影响，目前美国银行业动荡引发全球关注，造成信贷收紧，流动性降低，如果美联储进一步加息，那么流动性还会下降，拖累居民消费和企业的投资。

第三个影响就是目前市场极为关注的债务上限的争论。从历史经验来看，很多人相信国会大概率还是会继续提高债务上限，因为美国财政部公开的数据表明，自1960年以来，美国国会已制定78项单独的措施来提高、延长或者修改债务限额。也就是说，事实上，美国国会从未降低债务限额。

但是，每一次国会同意提高债务上限，都是有条件的，而且在两党博弈激烈的时候，政府获取资金的代价很大。例如，在讨论债务上限时，多数人会提到2011年的那次大辩论，国会在预算调整程序上争论不休，很晚才达成新的条款，结果严重恶化了投资者的情绪，反映在数据上，就是在争论不休期间，美国标准普尔500指数暴跌17.4%。

另外一项较少提及的事件也发生在奥巴马政府时期。2015年12月，美国政府同意解除长达40年的原油出口禁令，其实就是奥巴马政府和共和党为提高债务上限的一项交易。民主党政府为了避免政府因缺乏资金“关门”，同时推动风能和太阳能等可再生能源的税收抵免，最终同意了共和党人取消石油出口禁令的条件。目前，针对拜登政府要求提高债务上限的希望，美国国会的共和党人也提出了与8年前类似的条件。这意味着，如果6月初美国债务上限的争论结束，对传统石化行业可能是一个利好的消息。

较为令人担忧的是，拜登政府目前似乎还在挣扎，而不是像奥巴马政府那样尽早妥协。表现之一是5月3日白宫网站发布的关于逼近债务上限带来负面经济影响的简报。该简报的一项重要警示是，未必需要等到债务违约真正出现，美国经济就已受到国会阻挠提高债务上限的影响。白宫的说法是，与债务上限紧张相关的市场压力增大，证据一是自年初以来，在预期违约日（即6月初）前后到期的短期国库券收益率增加了近20个百分点，证据二是信用违约掉期利差——即为美国国债投保而支付的保险费，从2月份开始急剧上升。

在与共和党人较量的过程中，拜登政府反复宣扬的是美国不会违约。但事实上，市场上关于美国主权债务违约的讨论亦不少，这种讨论和分析本身已经对美国经济造成一定的影响。例如，穆迪去年声称，美国国债违约对美国经济的危害，丝毫也不弱于一场经济大衰退，如果美国违约，GDP将下降4%，600万工人失业。惠誉评级也认为，一旦美国出现违约，那么美国债券的等级会下降到D，这可能会使未来十年美国联邦政府借贷成本增加750亿美元。这些预测和讨论，特别是涉及到信心问题时，难免对美国的银行也产生负面影响，投资者等不及银行整顿，就抽逃资金，加剧了银行业的危机。

美国的安全部门甚至认为，美国债务违约还将损害美国的全球地位。一是经济层面的风险导致投资者减少持有美元，削弱美元的全球地位，二是如果美国两党无法就这一重大问题达成新的协议，就会进一步显露美国民主制度的衰败。

下一阶段，为了解决债务问题，拜登政府仍将死力和国会纠缠博弈。甚至有消息称，拜登很可能取消访日行程，无法参加5月19日至21日在日本广岛举行的G7峰会。美国一旦缺席G7峰会，对亚太地区秩序的影响也是深远的。